朱熹文集(朱熹文集)

[南宋] 朱熹 撰

与范直阁

四月一日,领所赐教帖,伏读再三,仰佩眷予之厚,感慰不可以言。前日因平甫遣人,亦尝拜状矣,不审已达台听否?即日初夏清和,伏惟班布多暇,台候起居万福。熹奉亲屏处,幸粗遣免。山间深僻,亦可观书。又得胡丈来归,朝夕有就正之所,穷约之中,此亦足乐矣。迫于亲养,夏末须为武林之行,计不三四月未得定居也。

伏蒙别𥿄垂谕“忠恕”义,仰荷不弃其愚,与之反复,为赐甚厚。谨以来教所示熟思之矣,敢复为说以请益焉。熹所谓“忠恕”者,乃曾子于“一贯”之语默有所契,因门人之问,故于所见道体之中,指此二事日用最切者,以明道之无所不在;所谓“已矣”者,又以见随寓各足,无非全体也。“忠恕”两字,在圣人有圣人之用,在学者有学者之用。如曾子所言,则圣人之忠恕也,无非极致。二程所谓“维天之命,於穆不已,天地变化,草水蕃”者,正所以发明此义也。如夫子所以告学者与子思中庸之说,则为学者言之也。故明道先生谓曾子所言与违道不远异者,动以天尔。盖动以天者,事皆处极,曾子之所言者是也。学者之于忠恕,未免参校彼己,推己及人,则宜其未能诚一于天,安得与圣人之忠恕者同日而语也?若曾子之所言,则以圣人之忠恕言之,而见其与性、与天道者未尝有二,所以为一贯也。然此所谓异者,亦以所至之不同言之,犹中庸“安行”“利行”“勉行”之别耳。苟下学而上达焉,则亦岂有所隔阂哉?愚见如此,更乞教其不至者,重赐镌晓,使得所正焉,不胜幸甚。

他疑义尚多,蒙谕使得请教,此 昔之愿。但今日方闻伯崇欲以初三四日行,迫遽未暇抄录所记。俟暇日料理,有便即附行也。前日在共父处见直阁丈还朝陛对副本,读之不能舍去。爱君敬主之义,盖终篇三致意焉。然久矣莫以此言謦欬吾君之侧者矣。近日所用虽不能尽满人望,其间若亦有一二端士焉。前言傥见思乎?思其言必用其人,延登之命,计亦非晚矣。愿为斯道斯民厚自保重,副此归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