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文集(朱熹文集)

[南宋] 朱熹 撰

答刘子澄

熹一出三月,归已迫岁。病躯幸无他,臂痛竟不脱然去体,但不甚妨事,可置不问。却是精神困惫,目力昏暗,全看文字不得,甚觉害事耳。旧书且得直卿在此啇量,逐日改得些少,比旧尽觉精密。且令写出净本,未知向后看得又如何也。

到泉南,宗司教官有陈葵者,处州人,颇佳。其学似陆子静,而温厚简直过之。但亦伤不读书,讲学不免有杜撰处。又自信甚笃,不可回耳。后生中亦有一二可教,其一已入陈君保社,其一度今岁当来此,然亦恐只堪自守,未必可大望。自余则更是难指望,此甚可虑。盖世俗啾喧,自其常态,正使能致焚坑之祸,亦何足道?却是自家这里无人接续,极为可忧耳。

读所寄文字,切切然有与世俗争较曲直之意,窃谓不必如此。若讲学功夫实有所到,自然见得圣人所谓“不知不愠”不是虚语。今却为只学人弄故𥿄,要得似他不俗,过了光阴,所以于此都无实得力处。又且心知其为玩物丧志而不能决然舍弃,此为深可惜者。且既谓之玩物丧志,便与河南数珠不同,彼其为此,正是恐丧志耳。班范外事,不知编得于己分有何所益?于世教有何所补?而埋没身心于此,不得超脱,亦无惑乎子静之徒高视大言,而窃笑吾徒之枉用心也。且罗守之贤如此,与之同官相好,乃不能补其所不足,而反益其所有余,又从而自陷焉,亦独何哉?数年来,此道不幸,朋旧凋丧,区区所望以共扶此道者,尚赖吾子澄耳。今乃如此,令人悼心失图,怅然累日,不知所以为怀。不审子澄能俯听愚言而改之乎?不然则已矣,无复有望于此世矣。柰何柰何?

小学书却非此比,幸早成之。精舍诗拈笔可就,亦不妨早见寄也。罗守之文可谓有意于古矣。社坛记已写送似矣,此是状体文章,不古不今,不知是何乱道,而人来求不已,殊不可晓,但可笑耳。于尉策题亦不易,此等人且收拾教减得分数,亦是一事。桃原诗卷甚佳,但李习之复性书已有禅了,石林考其年是未见药山时作。必是有此根苗,韩公不曾斩截得断,后来遂张主耳。诗中所辩,却恐未必然也。向丈诗初亦未解,承喻乃荷其见爱之深,当因书谢之也。拙诗并序录呈。韩丈为作记来,意态闲暇,甚可爱。渠更欲改一二处,未及写去也。祁居之论兵处,何为不取?䫁闻其说。说易诗诚可疑也。

濂溪书堂闻规摹甚广,鄙意恐不必如此。将来无人住得,亦只是倒了。不若裁损制度而壮其材植,更为买少田以赡守者,使其可以长久,乃为佳耳。寿安铭乃大佳,恨得之晚,今亦当刻版散施也。赵蕲水书来,闻尝就取“庶人”章解。当时草草,说得不周徧。后在会稽,因探禹穴,见壁间有古灵劝喻文,爱其言简切有理,因刻印散之。凡投牒者,亦与人一本,并刻石置台门外。今各往一通,恐亦可散施,或有益也。公度闻近到建昌娶妇,甚念一见之而不可得,柰何柰何!因书更劝其向里做工夫,莫又错了路头也。知通不受互送,罪不在专杀谭、赖之下,可惜不作一章劾了,少快公论耳。一笑一笑。

然老兄 逋已尽偿,又有菜饭可吃,又已穿圹买棺,可谓了事快活人。如仆则债未尽偿,食米不足,将来不免永作祠官,方免沟壑。俭德亦方用力,但惜乎其已晚耳。有意入闽相见,甚善。熹固衰惫,意老兄未至此。然观来书,说得亦可畏,诚不可不谋一再会合。但恐诸公迫于公议,有不得已而相挽者,或能败此约耳。然若能遂吐至言,力扶公议,则其功不细,又不敢以私计不遂为恨也。

杨子直何为到彼?相聚几日?曾说庙学配祀升黜之议否?不合与晁家人相聚来,遂一向与孟子不足,亦可怪也。三山见赵子直,稍𣢾。莆中过龚实之墓下,并见其子弟,令人感叹!陛辞论恢复,乃是劝勿轻举之意,反遭丑诋,甚可伤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