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刘子澄
知言之书用意精切,但其 象急迫,终少和平。又数大节目亦皆差误,如性无善恶、心为已发、先知后敬之类,皆失圣贤本指。顷与钦夫、伯恭论之甚详,亦皆有反复,虽有小小未合,然其大概亦略同矣。文字颇多,未能写去,又有掎摭前辈之嫌,亦不欲其流传也。然此等文字且未须看,俟自家于论、孟、诸经平易明白处见得分明无疑,然后可以逐一考究,判其是否。固未可尽以为是,亦未易轻以为非也。
天运不息,品物流形,无万物皆逝而己独不去之理。故程子因韩公之叹而告之曰:“此常理从来如是,何叹焉?”此意已分明矣。韩公不喻,而曰:“老者行去矣。”故夫子又告之曰:“公勿去可也。”以理之所必无者晓之,如首篇所云“请别寻一个好底性来,换了此不好底性著”之意尔。及公自知其不能不去,则告之曰:“不能则去可也。”言亦顺夫常理而已。反复此章之意只如此,恐不必于“不去”处别求道理也。
明道德性宽大,规模广阔;伊川气质刚方,文理密察。其道虽同,而造德各异。故明道尝为条例司官,不以为浼,而伊川所作行状,乃独不载其事。明道犹谓青苗可且放过,而伊川乃于西监一状较计如此,此可谓不同矣。然明道之放过,乃孔子之猎较为兆;而伊川之一一理会,乃孟子之不见诸侯也。此亦何害其为同耶?但明道所处是大贤以上事,学者未至而轻议之,恐失所守。伊川所处虽高,然实中人皆可跂及,学者只当以此为法,则庶乎寡过矣。然又当观用之浅深、事之大小,裁酌其宜,难执一意,此君子所以贵穷理也。横渠龙女衣冠事,却是一时偶见未到。若见得到,横渠必不肯故过。盖此乃礼官职事,使明道当之,亦不肯放过也。
刘、李、游、杨四公所到固未敢轻议,然如所论,亦近之矣。但却不专为仕宦夺志而然,盖刘、李未尝不仕,游、杨非固徇俗,自其所见有浅深,故所就有纯驳耳。大抵学问紧要是见处要得透彻,然不自主敬致知上著功夫,亦无入头处也。
学者所志固当大,至于论事,则当视己之所处与所论之事、所告之人而为浅深,则无失言失人之患、出位旷官之责矣。吾学若果未至,见若果未明,既未能自信,且不为人所信,则宁退而自求耳。言而背其所学,用而不副其言,皆不可也。
卒章所问甚切,在贤者处之必已熟矣,浅陋何足以及此?然窃谓此事难以言语定论,须且虚心观理,积习功夫,令一日之间胸次洞然,则随事随物无不各有一定之理矣。无补于事而抵以取名,固所不为,然亦有义所当为而或疑于二者,则亦不得而避也。如此处极要斟酌,须是理明义精,则源源自见,不待问人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