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东莱论白鹿书院记
当是时,士皆上质实,实则入于申、啇、释、老而不自知。
祖宗盛时,风俗之美,固如所论。然当时士之所以为学者,不过章句文义之间,亦有浅陋驳杂之弊。故当时先觉之士,往往病其未足以明先王之大道,而议所以新之者。至于程、张诸先生论其所以教养作成之具,则见于明道学制之书详矣,非独王氏指以为俗学而欲改之也。王氏之学,正以其学不足以知道,而以老、释之所谓道者为道,是以改之,而其弊反甚于前日耳。今病于末俗之好奇,而力主文义章句之学,意已稍偏;惩于熙、丰、崇、宣之祸,而以当时旧俗为极盛至当而不可易,又似大过。且所以论王氏者,亦恐未为切中其病也。
“明道程先生”止“卑忠信而小之也”。
世固有忠信而不知道者,如孔子所称“忠信而不好学”者,伊川所讥“笃学力行而不知道”者是也。然则王氏此言亦未为失,但不自知其不知道,而反以知道者为不知道,此则为大惑耳。其以忠信目明道,以为卑明道而小之则可,以为卑忠信而小之则不可。盖以忠信对知道,固当自有高卑小大之辨也。
“关洛绪言”止“盍思所以反之哉”。
程氏之言学之本末始终无所不具,非专为成德者言也。今此语意似亦少偏,兼于上文无所繋属,
“政使止于章句文义之间”止“三代之始终也”。
三代之教,自离经辨志以后,节次有进步处,是以始乎为士而终乎为圣人也。今但如此言之,则终于此而已,恐非三代教学之本意也。
“自有此山以来”止“亦君子之意也”。
所谓与日月参光者,不知何所指?更望批喻。其曰“区区濬之”者,又恐卑之已甚,有伤上文浑厚之气,如马伏波之论杜季良也。兼此役本为发明先朝劝学之意,初不专为濬之。今但得多说此边意思出来,而略带续其风声之意,则事理自明,不必如此骂破也。
鄙意欲如第一叚所论,引明道札子后,即云:“不幸其说不试而王氏得政,知俗学不知道之弊,而不知其学未足以知道,于是以老、释之似乱周、孔之实,虽新学制、颁经义、黜诗赋,而学者之弊反有甚于前日。建炎中兴,程氏之言复出,学者又不考其始终本末之序,而争为妄意躐等之说以相高,是以学者虽多,而风俗之美终亦不迨于嘉祐、治平之前,而况欲其有以发明于先王之道乎?今书院之立,盖所以究宣祖宗兴化劝学之遗泽,其意亦深远矣。学于是者,诚能考于当时之学以立其基,而用力于程、张之所议者以会其极,则齐变而鲁,鲁变而道矣。”此语草略不文,而其大体规模似稍平正,久远无弊。欲乞颇采此意,文以伟辞,不审尊意以为可否?若只如此示,却恐不免有抑扬之过,将来别生弊病,且将尽变秀才而为学究矣。盖此刻之金石,传之无穷,不比一时之间,为一两人东说西话,随宜说法,应病与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