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文集(朱熹文集)

[南宋] 朱熹 撰

答吕伯恭

昨日方以书托毛掾附便,未行。今晨人还,忽领手字,把玩无𭣧,喜可知也。但闻尊嫂复不甚安,何乃如是?计今服药调理,亦当平复矣。

诲谕数事,极感垂念。学中向来略为说大学,近已终篇。今却只是令教官挑覆所授论语诸生说未到处,略为发明。兼亦未尝辄升讲坐,侵官渎告,如来教所虑也。但只如文翁、常衮之为,区区志䫁止于如此耳。

政事固欲简静,但今时仕宦之人不务恤民,多是故纵吏胥,畏惮权豪,凡有公事,略加点检,无不坐此二病者。势不得已,须差择一二根治,此外则绝不敢有毫发之扰。

财赋适诸县,皆不得人,弛废殊甚。为丞佐所迫,亦不免追人吏监禁断遣。然思为县者,亦岂不欲了办财赋,见知州郡?何苦如此逋慢?想亦是有做不行处。每握笔欲判此等文字,未尝不慨然大息。乃知真是腐儒,不敢讳人指目也。赵守规模具在,但终是意思不如此,自使不行。然亦恐官私俱竭,政使人存政举,亦未必能为可继也。此事可虑,真是使人不忍。所以急欲丐去,非是苟求自佚,亦是下不得如此毒手也。见为星子县讨论经界添税重定,旦夕申乞蠲减得三五百匹和买,未知朝廷肯相从否?此为益殊不多,然亦胜于不减耳。所恳漕司者,乃是上供余米,两漕近皆相许,但未得明文拨下耳。盖本军年额秋苗四万六千石,而上供四万石,余六千石,漕司桩管在军,往往亦催不足。其见催到者,本军既不敢支,漕司又无所用,但陈腐积压,消折见欠数。而本军官无支给,并是额外加耗,巧作名色取之。故今欲从漕司乞此余数,科拨在军,应副军粮。然亦仅可供四五月之用,其他依旧须自办也。平生读书,要作如何利益底事?今到此,此等事便做不得。中夜以思,实不遑安处。每诵韦苏州句云“身多疾病思田里,道有流亡愧俸钱”,此中百姓倏来忽往,更无固志,未尝不低𤞑愧叹也。

寄居积俸,只是初到有以本身料钱为请者。量与逐月带支,所费不多。他如见任官员、使臣任满当去而未支者,亦量事制宜,不敢一例放行,亦不敢一切不恤也。

修造事,学中二祠,只是因旧设像,别无地步可起造。其他方作得刘凝之庵亭并门。凡此等皆用初到送代者折送香药,及逐月供给中不应得者桩管为之,不敢破使官钱。至如前书所说卧龙庵,又自用俸钱,亦不敢破此钱矣。园中蓬蒿没人,尚未能芟除,何暇及他事耶?

求去之说,如前所云。又以衰病之余,精力耗损,每对吏民、省文案,或至坐睡,不惟有所不堪,亦恐吏辈乘隙为奸,胎患千里,故欲急去。且承喻之及,故悉具报如此,只得勤尊虑也。有未当理处,却幸垂教,所深望也。

前书恳作五公祠记,计今可以抒思矣。因来千万早寄示为幸。盖已具石,恐熹或去此,又不能得了耳。承教未期,千万加意调卫,以取十全之安,至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