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张敬夫
诸谕一一具悉。比来同志虽不为无人,然更事既多,殊觉此道之孤,无可告语,居常郁郁。但每奉教喻,辄为心开目明耳。子澄所引马、范出处,渠辈正坐立志不强而闻见驳杂,胸中似此等草木太多,每得一事,可借以自便,即遂据之以为定论,所以缓急不得力耳。近来尤觉接引学者大是难事,盖不博则孤陋而无征,欲其博则又有此等驳杂之患。况其才质又有高下,皆非可以一格而例告之。自非在我者充足有余,而又深识几会,亦何易当此责耶?
周君恨未之识。大率学者须更令广读经史,乃有可据之地,然又非先识得一个义理蹊径,则亦不能读,正惟此处为难耳。
建康连得书,规模只如旧日。前日与之书,有两语云:“忧劳恻怛,虽尽于鳏寡孤独之情,而未有以为本根长久之计;功勋名誉,虽播于儿童走卒之口,而未有以喻乎贤士大夫之心。”此语颇似著题,未知渠以为如何?然亦只说得到此,过此尤难言也。寻常戏谓佛氏有所谓大心众生者,今世绝未之见。凡今之人营私自便,得少为足,种种病痛,正坐心不大耳。
子重语前书已及之,所言虽未快,然比来众人已皆出其下矣。交战杂好之说,诚为切至之论,吾辈所当朝夕自点检也。诚之久不得书,如彼才质,诚欠追琢之功,恨相去远,无所效力也。陈唐弼者,旧十余年前闻其为人,每恨未之识。此等人亦可惜,沉埋远郡,计其年当不下五六十矣。吴儆者,闻对语亦能不苟,不易不易。此等人材与温良博雅之士,世间不患无之,所恨未见。前所谓大心众生者,莫能总其所长而用之耳。
寄示书籍石刻,感感。近作濂溪书堂记,曾见之否?谩内一本。发明天命之意,粗为有功,但恨未及所谓“不谓命”者,阙却下一截意思耳。此亦是玩理不熟,故临时收拾不上。如此非小病,可惧也。学记刻就,幸早寄及。只作两石,不太大否?近思举业三段及横渠语一段并录呈,幸付彼中旧官属正之。或更得数字,说破增添之意尢佳。盖闽、浙本流行已广,恐见者疑其不同,兼又可见长者留意此书之意,尤学者之幸也。中庸章句只如旧本,已如所戒矣。近更看得数处稳实,尤觉日前功夫未免好高之弊也。通鉴纲目近再修至汉、晋间,条例稍举,今亦谩录数项上呈。但近年衰悴目昏,灯下全看小字不得,甚欲及早修纂成书。而多事分夺,无力誊写,未知何时可得脱稿求教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