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文集(朱熹文集)

[南宋] 朱熹 撰

答汪尚书论家庙

熹伏蒙垂问庙制之说,熹昨托陈明仲就借古今诸家祭仪,正以孤陋寡闻,无所质正,因欲讲求,俟其详备,然后请于高明,以定其论耳。不谓乃蒙下询,使人茫然不知所对。然姑以所示两条考之,窃谓至和之制,虽若不合于古,而实得其意,但有所未尽而已。政和之制,则虽稽于古者,或得其数,而失其意则多矣。盖古者诸侯五庙,所谓二昭二穆者,高祖以下四世有服之亲也;所谓太祖者,始封之君,百世不毁之庙也。今世公侯有家而无国,则不得有太祖之庙矣。故至和四庙,特所谓二昭二穆,四世有服之亲,而无太祖之庙。其于古制虽若不同,而实不害于得其意也。又况古者天子之三公八命,及其出封,然后得用诸侯之礼。盖仕于王朝者,其礼反有所厌而不得伸,则今之公卿,宜亦未得全用诸侯之礼也。礼家又言,夏四庙,至子孙而五。则是凡立五庙者,亦是五世以后,始封之君正东向之位,然后得备其数,非于今日立庙之初,便立太祖之庙也。政和之制,盖皆不考乎此,故二昭二穆之上,通数高祖之父,以备五世。夫既非始封之君,又已亲尽而服绝矣,乃苟以备夫五世而祀之,于义何所当乎?

至于大夫三庙,说者以为天子、诸侯之大夫皆同。盖古者天子之大夫与诸侯之大夫,品秩之数不甚相远,故其制可以如此。若今之世,则唯侍从官以上乃可以称天子之大夫,至诸侯之大夫,则州镇之幕职官而已尔。是安可以拘于古制,而使用一等之礼哉?故至和之制,专以天子之大夫为法,亦深得制礼之意。但其自东宫三少而上乃得为大夫,则疑未尽。而适士二庙、官师一庙之制,亦有所未备焉耳。政和之制,固未必深考古者天子诸侯之大夫同为一等之说,然其意实近之。但自大侍从至升朝官并为一法,则亦太无隆杀之辨矣。盖官职高下,则有古今之不同,但以命数准今品数而论之,则礼之等差可得而定矣。然此亦论其得失而已,若欲行之,则政和之礼行于今日,未之有改,凡仕于今日而得立庙者,岂得而不用哉?但其所谓庙者,制度草略,已不能如唐制之盛,而况于古乎?此好礼之士,所以未尝不叹息于斯也。

然考诸程子之言,则以为高祖有服,不可不祭,虽七庙、五庙,亦止于高祖,虽三庙、一庙,以至祭寝,亦必及于高祖,但有疏数之不同耳。疑此最为得祭祀之本意。今以祭法考之,虽未见祭必及高祖之文,然有月祭享尝之别,则古者祭祀以远近为疏数,亦可见矣。礼家又言:“大夫有事,省于其君,干祫及其高祖。”此则可为立三庙而祭及高祖之验,而来教所疑私家合食之文,亦因可见矣。但干祫之制,它未有可考耳。

墓祭之礼,程氏亦以为古无之,但缘习俗。然不害义理,但简于四时之祭可也。凡此皆直据鄙见与其所闻而论之,以求教于门下。伏惟高明财择,因风还赐一言,以决其是非焉,则熹不胜幸甚。

熹又尝因程氏之说,草其祭寝之仪,将以行于私家,而连年遭丧,未及尽试,未敢辄以拜呈。少俟其备,当即请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