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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贤之言,离合弛张各有次序,不容一句都道得尽。故中庸首章言中和之所以异,一则为大本,一则为达道。是虽有善辨者,不能合之而为一矣。故伊川先生云:“大本言其体,达道言其用。”体用自殊,安得不为二乎?学者须是于未发、已发之际识得一一分明,然后可以言体用一源处。然亦只是一源耳,体用之不同,则固自若也。天地位便是大本立处,万物育便是达道行处,此事灼然分明,但二者常相须,无有能此而不能彼者耳。子思之言与龟山气象固不同,然若使龟山又只道个“致中和、天地位,万物育”,则不成解书矣。释氏便要如此。尝见其徒说李遵勖请某僧注信心铭,其人每句大书而再注本句于其下,便是只要如此鹘突也。
“中庸不可能”,明道但云克己最难,故曰中庸不可能也。此言贯彻上下,不若龟山之奇险也。龟山之说乃是佛、老绪余,决非孔子、子思本意。兼“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两句,若如龟山之意,则文理自不通。但人悦其新奇,不觉其碍耳。若今人依本分做文字,则“而远人”处下“而”字不得,须下“则”字方成文理。后面虽有求仁之说,然其言自道言之,自学者言之,又似王氏说话。道若果不可为,则学者又安可求仁以为道?若学者可求,则不可为之说又赘矣。枉费说词,无益学者,而反有害于义理之正,不可从也。向见李先生亦自不守此说,又言罗先生、陈几叟诸人,尝以为龟山中庸语意枯燥,不若吕与叔之浃洽,此又可见公论之不可掩矣。吕与叔说“道不远人”处记得尽好,可更检看。
“鸢鱼”“鬼神”两章,却是上蔡说得通透,有省发人处。如此说虽是排著一片好言语,然却无个贯穿处也。
智、仁、勇须做有轻重看,若言仁者必有勇,则仁、勇一而已,岂有轻重?然言勇者不必有仁,则又岂可便言无轻重乎?此三者,天下之达德,然逐人禀赋成就不同,故有生知安行、学知利行、困知勉行之异。然仁则浑然全体,智、勇固在其中。生知安行则从容中道,而学利、困勉不足言矣。
“其动以天,圣人之事”,龟山此章,若以上章“诚者天之道”言之,则“以”字不为害;若直指道体而言,则“以”字下不得矣。
“近而不尊”者谓何等事?试举一二以证之。要之此章说得常不快人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