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通

因习上第十八

古者诸侯并争，胜负无惧，而他善必称，己恶不讳。逮乎近世，无闻至公，国自谓为我长，家相谓为彼短。至如朝廷贵臣，必父祖有传，考其行事，皆子孙所为。而访彼流俗，询诸故老，事有不同，言多爽实。而魏收以元氏出于边裔，见侮诸华，遂高自摽举，比夷朝于姬汉之国；曲加排抑，同建业于蛮貊之邦。夫以敌国相雠，交兵结怨，载诸移檄，用可致诬，列诸缃素，寔为妄说。苟未达此义，安可言于史耶？张晏云：“迁殁后，亡龟史职，故灾祥靡闻。”按黄气见于柿归，群乌堕于江水，成都言有景星出，益州言无宰相气。若史官不置此事，安得从而书之？

盖由父辱受髡，故加兹谤议者也。按史通十卷，观本定为三十八篇，篇系一事，惟因习分为上下篇，上篇观称文缺，今本存三十七篇，比因订正曲笔、鉴识二篇错简，乃类为一篇以还之。于此未必其本书也，而文亦烦缀矣。知几之为此书也，高自摽致。尝谓国史以叙事为工，叙事以简为主，故自子长、丘明而上，皆涉抨弹。然此书之冗长，亦不少矣。笑前人之未工，亡已事之己拙。呜呼！修辞之难也如此深！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