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朝名臣言行录卷第三之一
丞相向文简公
公名敏中,字常之,开封人。登进士第,通判吉州,除左司谏、知制诰,权判大理寺。出知广州,召还,为枢密直学士。未几,拜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咸平初,以兵部侍郎参知政事。四年,进同平章事。出知永兴军,为鄜延路缘边安抚使,知河南府。封泰山,祀汾阴,皆为留守。五年,复拜同平章事。天禧三年,薨,年七十二。
太宗飞白书张咏、向敏中二人名付中书,曰:“二人者名臣,为朕记之。”向公自员外郎为谏议,知枢密院,止百余日。咸平四年,除平章事。后坐事出知永兴。驾幸澶渊,手赐密诏:“尽付西鄙,得便宜从事。”公得诏藏之,视政如常。会邦人大傩,有告禁卒欲倚傩为乱者,密使麾兵被甲衣袍伏庑下幕中。明日,尽召宾僚兵官,置酒纵阅,无一人预知者。命傩入,先令驰骋于中门外,后召至阶,公振袂一挥,伏卒齐出,尽擒之,果各怀短刃,即席诛之。勦讫,屏尸,亟命灰沙埽庭,张乐宴饮,宾从股栗。
真宗时,向文简除右仆射。麻下日,李昌武为翰林学士,当对。上谓之曰:“朕自即位以来,未尝除仆射,今日以命敏中,此殊命也,敏中应甚喜。”对曰:“臣今日早侯对,亦未知宣麻,不知敏中何如?”上曰:“敏中门下今日贺客必多,卿往观之,明日却对来,勿言朕意也。”昌武侯丞相归,乃往见。丞相方谢客,门阑悄然无一人。昌武与向亲,径入见之,徐贺曰:“今日闻降麻,士大夫莫不欢慰,朝野相庆。”公但唯唯。又曰:“自上即位,未尝除端揆,此非常之命,自非勋德隆重,眷倚殊越,何以至此?”公复唯唯,终不测其意。又历陈前世为仆射者,勋劳德业之盛,礼命之重,公亦唯唯,卒无一言。既退,复使人至庖厨中,问今日有无亲戚宾客饮宴者,亦寂无一人。明日再对,上问:“昨日见敏中之意何如?”乃具以所见对。上笑曰:“向敏中大耐官职。”
向相在西京,有僧暮过村民家,求寄止,主人不许。僧求寝于门外车箱中,许之。夜中有盗入其家,自墙上扶一妇人并囊衣而出。僧适不寐,见之,自念不为主人所纳而强求宿,今主人亡其妇及财,明日必执我诣县矣。因夜亡去。不敢循故道,走荒草中,忽堕眢井,则妇人已为人所杀,先在其中矣。明日,主人搜访亡财及子妇尸,得之井中,执以诣县,掠治,僧自诬云:“与子妇奸,诱与俱亡,恐为人所得,因杀之投井中,暮夜不觉失足,亦坠其中。赃在井傍亡失,不知何人所取。”狱成言府,府皆不以为疑,独敏中以赃不获疑之。引僧诘问数四,僧服罪,但言“某前生当负此人,死无可言者”。敏中固问之,僧乃以实对。敏中因密使吏访其贼。吏食于村店,店妪闻其自府中来,不知其吏也,问之曰:“僧某者,其狱何如?”吏给之曰:“昨日已笞死于市矣。”妪叹息曰:“今若获贼,则何如?”吏曰:“府已误决此狱矣,虽获贼,亦不敢问也。”妪曰:“然则言之无伤矣。妇人者,乃此村少年某甲所杀也。”吏曰:“其人安在?”妪指示其舍,吏就舍中掩捕获之,案问具服,并得其赃,一府咸以为神。
敏中为柴氏所讼,罢相出镇。时旧相出镇者,多不以吏事为意。寇莱公虽有重名,所至之处,终日游宴,所爱伶人,或付与富室,辄厚有所得,然人皆乐之,不以为非也。张齐贤傥荡任情,获劫盗或时纵遣之,所至尤不治。上闻之,皆不以为善。唯敏中勤于政事,所至著称。上曰:“大臣出临四方,唯向敏中尽心于民事耳。”于是有复用之意。会夏州李继迁末年兵败被伤,自度孤危且死,属其子德明必归朝廷,曰:“一表不听,则再请,虽累百表不得请,勿止也。”继迁卒,德明纳款,上亦欲息兵,乃自永兴徙敏中知延州,受其降。事毕,徙知河南府。东封、西祀,皆以敏中为东京留守。西祀还,遂复为相,薨于位。
公性端厚明辨,遇事敏速,晓民政,识大体。判大理寺时,没入祖吉赃钱,分赐法吏,公引钟离意委珠事,独不受。知广州,至荆南,即市南药以往。在官一无所须,以廉清闻。在密院时,西北用兵,道路斥侯走集之所,罔不周知。密静远权,累在衡轴,门无私谒。诸子不令厘务,虽当大事,若已不预焉。审于采拔,不妄推荐,时以重德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