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

[北宋] 司马光 撰

安王

元年,秦伐魏,至阳狐。

二年,魏、韩、赵伐楚,至桑丘。郑围韩阳翟。韩景侯薨,子烈侯取立。赵烈侯薨,国人立其弟武侯。秦简公薨,子惠公立。

三年,王子定奔晋。虢山崩,壅河。

四年,楚围郑。郑人杀其相驷子阳。

五年,日有食之。三月,盗杀韩相侠累。侠累与濮阳严仲子有恶。仲子闻轵人聂政之勇,以黄金百溢为政母寿,欲因以报仇。政不受,曰:老母在,政身未敢以许人也。及母卒,仲子乃使政刺侠累。侠累方坐府上,兵卫甚众。聂政直入,上阶,刺杀侠累,因自皮面抉眼,自屠出肠。韩人暴其尸于市,购问,莫能识。其姊嫈闻而往,哭之曰:是轵深井里聂政也。以妾尚在之故,重自刑以绝从。妾柰何畏殁身之诛,终灭贤弟之名!遂死于政尸之旁。

六年,郑驷子阳之党弑𦈡公而立其弟乙,是为康公。宋悼公薨,子休公田立。

八年,齐伐鲁,取最。韩救鲁。郑负黍叛,复归韩。

九年,魏伐郑。晋烈公薨,子孝公倾立。

十一年,秦伐韩宜阳,取六邑。初,田常生襄子盘,盘生庄子白,白生太公和。是岁,田和迁齐康公于海上,使食一城,以奉其先祀。

十二年,秦、晋战于武城。齐伐魏,取襄阳。鲁败齐师于平陆。

十三年,秦侵晋。齐田和会魏文侯、楚人、卫人于浊泽,求为诸侯。魏文侯为之请于王及诸侯,王许之。

十三年,秦伐蜀,取南郑。魏文侯薨,太子击立,是为武侯。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顾谓吴起曰:美哉山河之固,此魏国之宝也。对曰:在德不在险。昔三苗氏,左洞庭,右彭蠡,德义不修,禹灭之。夏桀之居,左河、济,右泰、华,伊阙在其南,羊肠在其北,修政不仁,汤放之。商纣之国,左孟门,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经其南,修政不德,武王杀之。由此观之,在德不在险。若君不修德,舟中之人皆敌国也。武侯曰:善。魏置相,相田文,吴起不悦,谓田文曰:请与子论功,可乎?田文曰:可。起曰:将三军,使士卒乐死,敌国不敢谋,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起曰:治百官,亲万民,实府库,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起曰:守西河而秦兵不敢东乡,韩、赵宾从,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起曰:此三者,子皆出吾下,而位加吾上,何也?文曰: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方是之时,属之子乎?属之我乎?起默然良久,曰:属之子矣。久之,魏相公叔尚魏公主而害吴起。公叔之仆曰:起易去也。起为人刚劲自喜。子先言于君曰:吴起,贤人也,而君之国小,臣恐起之无留心也。君盍试延以女,起无留心,则必辞矣。子因与起归,而使公主辱子。起见公主之贱子也,必辞,则子之计中矣。公叔从之。吴起果辞公主。魏武侯疑之而未信,起惧诛,遂奔楚。楚悼王素闻其贤,至则任之为相。起明法审令,捐不急之官,废公族疏远者,以抚养战斗之士,要在强兵,破游说之言从横者。于是南平百越,北却三晋,西伐秦。诸侯皆患楚之强,而楚之贵戚大臣多怨吴起者。 秦惠公薨,子出公立。 赵武侯薨,国人复立烈侯之太子章,是为敬侯。 韩烈侯薨,子文侯立。

十六年,初命齐大夫田和为诸侯。赵公子朝作乱,出奔魏,与魏袭邯郸,不克。

十七年,秦庶长改逆献公于河西而立之,杀出子及其母,沈之渊旁。齐伐鲁。韩伐郑,取阳城。伐宋,执宋公。齐太公薨,子桓公午立。

十九年,魏败赵师于兔台。

二十年,日有食之,既。

二十一年,楚悼王薨,贵戚大臣作乱,攻吴起,起走之王尸而伏之。击起之徒因射剌起,并中王尸。既葬,肃王即位,使令尹尽诛为乱者,坐起夷宗者七十余家。

二十二年,齐伐燕,取桑丘。魏、韩、赵伐齐,至桑丘。

二十三年,赵袭卫,不克。 齐康公薨,无子,田氏遂并齐而有之。是岁,齐桓公亦薨,子威王因齐立。

二十四年,狄败魏师于浍。魏、韩、赵伐齐,至灵丘。晋孝公薨,子靖公俱酒立。

二十五年,蜀伐楚,取兹方。子思言苟变于卫侯曰:其材可将五百乘。公曰:吾知其可将,然变也尝为吏,赋于民而食人二鸡子,故弗用也。子思曰:夫圣人之官人,犹匠之用木也,取其所长,弃其所短。故耜梓连抱,而有数尺之朽,良工不弃。今君处战国之世,选爪牙之士,而以二卵弃干城之将,此不可使闻于邻国也。公再拜曰:谨受教矣。卫侯言计非是,而群臣和者如出一口。子思曰:以吾观卫,所谓君不君,臣不臣者也。公丘懿子曰:何乃若是?子思曰:人主自臧,则众谋不进。事是而臧之,犹却众谋,况和非以长恶乎?夫不察事之是非,而悦人赞己,暗莫甚焉;不度理之所在,而阿谀求容,謟莫甚焉。君暗臣謟,以居百姓之上,民不与也。若此不已,国无类矣。子思言于卫侯曰:君之国事,将日非矣。公曰:何故?对曰:有由然焉。君出言自以为是,而卿大夫莫敢矫其非;卿大夫出言亦自以为是,而士庶人莫敢矫其非。君臣既自贤矣,而群下同声贤之。贤之则顺而有福,矫之则逆而有祸。如此则善安从生?诗曰: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抑亦似君之君臣乎?鲁穆公薨,子共公奋立。 韩文侯薨,子哀侯立。

二十六年,王崩,子烈王喜立。 魏、韩、赵共废晋靖公为家人而分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