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

[北宋] 司马光 撰

孝愍皇帝上

建兴元年春正月丁丑朔,汉主聪宴群臣于光极殿,使怀帝著青衣行酒。庾珉、王俊等不胜悲愤,因号哭,聪恶之。有告珉等谋以平阳应刘琨者。二月丁未,聪杀珉、俊等故晋臣十余人,怀帝亦遇害。大赦,复以会稽刘夫人为贵人。

苟崧曰:怀帝天姿清劭,少著英猷,若遇承平,足为守文佳主。而继惠帝扰乱之后,东海专政,故无幽、厉之衅,而有流亡之祸矣。

乙亥,汉太后张氏卒,谥曰光献。

张后不胜哀,丁丑,亦卒,谥曰武孝。

己卯,汉定襄忠穆公王彰卒。三月,汉主聪立贵嫔刘娥为皇后,为之起凰仪殿。廷尉陈元达切谏,以为:天生民而树之君,使司牧之,非以兆民之命穷一人之欲也。晋氏失德,大汉受之,苍生引领,庶几息肩。是以光文皇帝身衣大布,居无重茵,后妃不衣锦绮,乘舆马不食粟,爱民故也。陛下践阼以来,已作殿观四十余所,加之军旅数兴,餽运不息,饥馑疾疫,死亡相继,而益思营缮,岂为民父母之意乎?今有晋遗类,西据关中,南擅江表,李雄奄有巴蜀,王浚、刘琨窥窬肘腋,石勒、曹嶷贡禀渐疏。陛下释此不忧,乃更为中宫作殿,岂目前之所急乎?昔太宗居治安之世,粟帛流衍,犹爱百金之费,息露台之役。陛下承荒乱之余,所有之地,不过太宗之二郡,战守之备,非特匈奴、南越而已,而宫室之侈,乃至于此,臣所以不敢不冒死而言也。聪大怒曰:朕为天子,营一殿,何问汝鼠子乎!乃敢妄言沮众!不杀此鼠子,朕殿不成!命左右曳出斩之,并其妻子同枭首东市,使群鼠共穴。时聪在逍遥园李中堂,元达先锁腰而入,即以锁锁堂下树,呼曰:臣所言者,社稷之计,而陛下杀臣。朱云有言,臣得与龙逢、比干游,足矣。左右曳之,不能动。大司徒任𫖮,光禄大夫朱纪、范隆,骠骑大将军河閒王易等叩头出血,曰:元达为先帝所知,受命之初,即引置门下,尽忠竭虑,知无不言。臣等窃禄偷安,每见之,未尝不发愧。今所言虽狂直,愿陛下容之。因谏诤而斩列卿,其如后世何!聪默然。刘后闻之,密敕左右停刑,手疏上言:今宫室已备,无烦更营,四海未壹,宜爱民力。廷尉之言,社稷之福也。陛下宜加封赏而更诛之,四海谓陛下何如哉?夫忠臣进谏者,固不顾其身也;而人主拒谏者,亦不顾其身也。陛下为妾营殿而杀谏臣,使忠良结舌者由妾,远近怨怒者由妾,公私困弊者由妾,社稷阽危者由妾,天下之罪,皆萃于妾,妾何以当之?妾观自古败国丧家,未始不由妇人,心常疾之。不意今日身自为之,使后世视妾,由妾之视昔人也。妾诚无面目复奉巾栉,愿赐死此堂,以塞陛下之过。聪览之变色。任𫖮等叩头流涕不已。聪徐曰:朕比年已来,微得风疾,喜怒过差,不复自制。元达,忠臣也,朕未之察。诸公乃能破首明之,诚得辅弼之义也。朕愧戢于心,何敢忘之!命𫖮等冠履就坐,引元达上,以刘氏表示之曰:外辅如公,内辅如后,朕复何忧!赐𫖮等榖帛各有差,更命逍遥园曰纳贤园,李中堂曰愧贤堂。聪谓元达曰:卿当畏朕,而反使朕畏卿邪!

西夷校尉向沈卒,众推汶山太守兰维为西夷校尉。维帅吏民北出,欲向巴东,成将李恭、费黑邀击,获之。

夏四月丙午,怀帝凶问至长安,皇太子举哀,因加元服。壬申,即皇帝位,大赦,改元。以卫将军梁芬为司徒,雍州刺史曲允为尚书左仆射、录尚书事,京兆太守索𬘭为尚书右仆射、领吏部、京兆尹。是时长安城中户不盈百,蒿棘成林,公私有车四乘,百官无章服印绶,唯桑版署号而己。寻以索𬘭为卫将军,领太尉,军国之事,悉以委之。汉中山王曜、司隶校尉乔智明寇长安,平西将军赵染帅众赴之,诏曲允屯黄白城以拒之。

石勒使石虎攻邺,邺溃,刘演奔𢊬丘,三台流民皆降于勒,勒以桃豹为魏郡太守以抚之。久之,以石虎代豹镇邺。

初,刘琨用陈留太守焦求为兖州刺史,荀藩又用李述为兖州刺史。述欲攻求,琨召求还。及邺城失守,琨复以刘演为兖州刺史,镇𢊬丘。前中书侍郎郗鉴,少以清节著名,帅高平千余家避乱保峄山。琅邪王睿就用鉴为兖州刺史,镇邹山。三人各屯一郡,兖州吏民莫知所从。

琅邪王睿以前庐江内史华谭为军咨祭酒。谭尝在寿春依周馥。睿谓谭曰:周祖宣何故反?谭曰:周馥虽死,天下尚有直言之士。馥见寇贼滋蔓,欲移都以纾国难,执政不悦,兴兵讨之。馥死未逾时而洛都沦没,若谓之反,不亦诬乎!睿曰:馥位为征镇,握强兵,召之不入,危而不持,亦天下之罪人也。谭曰:然,危而不持,当与天下共受其责,非但馥也。

睿参佐多避事自逸,录事参军陈𫖳言于睿曰:洛中承平之时,朝士以小心恭恪为凡俗,以偃蹇倨肆为优雅,流风相染,以至败国。今僚属皆承西台余弊,养望自高,是前车已覆而后车又将寻之也。请自今临使称疾者皆免官。睿不从。三王之诛赵王伦也,制己亥格以赏功,自是循而用之。𫖳上言:昔赵王篡逆,惠皇失位,三王起兵讨之,故厚赏以怀向义之心。今功无大小,皆以格断,乃至金紫佩士卒之身,符策委仆隶之门,非所以重名器,正纪纲也。请一切停之。𫖳出于寒微,数为正论,府中多恶之,出𫖳为谯郡太守。

吴兴太守周玘宗族强盛,琅邪王睿颇疑惮之。睿左右用事者,多中州亡官失守之士,驾御吴人,吴人颇怨。玘自以失职,又为刁恊所轻,耻恚愈甚。乃阴与其党谋诛执政,以诸南士代之。事泄,玘忧愤而卒。将死,谓其子勰曰:杀我者,诸伧子也,能复之,乃吾子也。

石勒攻李恽于上白,斩之。王浚复以薄盛为青州刺史。 

王浚使枣嵩督诸军屯易水,召段疾陆眷,欲与之共击石勒。疾陆眷不至,浚怒,以重币赂拓拔猗卢,并檄慕容廆等共讨疾陆眷。猗卢遣右贤王六修将兵会之,为疾陆眷所败。廆遣慕容翰攻段氏,取徒河、新城,至阳乐,闻六修败而还。翰因留镇徒河,壁青山。

初,中国士民避乱者,多北依王浚,浚不能存抚,又政法不立,士民往往复去之。段氏兄弟专尚武勇,不礼士大夫,唯慕容廆政事修明,爱重人物,故士民多归之。廆举其英俊,随才授任,以河东裴嶷、北平阳躭、庐江黄泓、代郡鲁昌为谋主,广平游邃、北海逄羡、北平西方虔、西河宋奭及封抽、裴开为股肱,平原宋该、安定皇甫岌、岌弟真、兰陵缪恺、昌黎刘斌及封弈、封裕典机要。裕,抽之子也。裴嶷清方有干略,为昌黎太守。兄武为玄莬太守。武卒,嶷与武子开以其丧归,过廆,廆敬礼之。及去,厚加资送。行及辽西,道不通,嶷欲还就廆,开曰:乡里在南,奈何北行?且等为流寓,叚氏强,慕容氏弱,何必去此而就彼也?嶷曰:中国丧乱,今往就之,是相帅而入虎口也。且道远何由可达?若俟其清通,又非岁月可冀。今欲求托足之地,岂可不慎择其人?汝观诸叚,岂有远略,且能待国士乎?慕容公修仁行义,有霸王之志,加以国丰民安,今往从之。高可以立功名,下可以庇宗族,汝何疑焉。开乃从之。既至,廆大喜。阳耽清直沈敏,为辽西太守,慕容翰破段氏于阳乐,获之,廆礼而用之。游邃、逄羡、宋奭皆尝为昌黎太守,与黄泓俱避地于蓟,后归廆。王浚屡以手书召邃兄畅,畅欲赴之,邃曰:彭祖刑政不修,华戎离叛,以邃度之,必不能久,兄且磐桓以俟之。畅曰:彭祖忍而多疑,顷者流民北来,命所在追杀之。今手书殷勤,我稽留不往,将累及卿。且乱世,宗族宜分,以冀遗种。遂从之,卒与浚俱没。宋该与平原杜群、刘翔先依王浚,又依段氏,皆以为不足。托帅诸流寓同归于廆。东夷校尉崔毖请皇甫岌为长史,卑辞说谕,终莫能致。廆招之,岌与弟真即时俱至辽东。张统据乐浪、带方二郡,与高句丽王乙弗利相攻,连年不解。乐浪王遵说统帅其民千余家归廆,廆为之置乐浪郡,以统为太守,遵参军事。

王如余党涪陵李运、巴西王建等自襄阳将三千余家入汉中,梁州刺史张光遣参军晋邈将兵拒之。邈受运、建赂,劝光纳其降,光从之,使居成固。既而邈见运、建及其徒多珍宝,欲尽取之,复说光曰:运、建之徒,不修农事,专治器仗,其意难测,不如悉掩杀之,不然,必为乱。光又从之。五月,邈将兵攻运、建,杀之。建婿杨虎收余众击光,屯于厄水。光遣其子孟苌讨之,不克。

壬辰,以琅邪王睿为左丞相、大都督、督陜东诸军事,南阳王保为右丞相、大都督、督陜西诸军事。诏曰:今当扫除鲸鲵,奉迎梓宫。令幽、并两州勒卒三十万,直造平阳;右丞相宜帅秦、凉、梁、雍之师三十万,径诣长安,左丞相帅所领精兵二十万,径造洛阳,同赴大期,克成元勋。

汉中山王曜屯蒲坂。 石勒使孔苌击定陵,杀田徽,薄盛帅所部降勒。山东郡县相继为勒所取。汉主聪以勒为侍中、征东大将军。乌桓亦叛王浚,潜附于勒。

六月,刘琨与代公猗卢会于陉北,谋击汉。秋七月,琨进据蓝谷,猗卢遣拓跋普根屯于北屈。琨遣监军韩据自西河而南,将攻西平。汉主聪遣大将军粲等拒琨,骠骑将军易等拒普根,荡晋将军兰阳等助守西平。琨等闻之,引兵还。聪使诸军仍屯所在,为进取之计。

帝遣殿中都尉刘蜀,诏左丞相睿以时进军,与乘舆会除中原。八月癸亥,蜀至建康,睿辞以方平定江东,未暇北伐,以镇东长史刁恊为丞相、左长史、从事中郎彭城刘隗为司直,邵陵内史广陵戴邈为军咨祭酒,参军丹阳张闿为从事中郎,尚书郎颍川钟雅为记室参军,谯国桓宣为舍人,豫章熊远为主簿,会稽孔愉为掾。刘隗雅习文史,善伺候睿意,故睿特亲爱之。熊远上书,以为军兴以来,处事不用律令,竞作新意,临事立制,朝作夕改,至于主者不敢任法,每辄关咨,非为政之体也。愚谓凡为驳议者,皆当引律令经传,不得直以情言,无所依准,以亏旧典。若开塞随宜,权道制物,此是人君之所得行,非臣子所宜专用也。睿以时方多事,不能从。

初,范阳祖逖少有大志,与刘琨俱为司州主簿。同寝,中夜闻鸡鸣,蹴琨觉曰:此非恶声也。因起舞。及渡江,左丞相睿以为军咨祭酒。逖居京口,纠合骁健,言于睿曰:晋室之乱,非上无道而下怨叛也。由宗室争权,自相鱼肉,遂使戎狄乘隙,毒流中土。今遗民既遭残贼,人思自奋。大王诚能命将出师,使如逖者统之,以复中原,郡国豪杰必有望风响应者矣。睿素无北伐之志,以逖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给千人廪布三千疋,不给铠仗,使自召募。逖将其部曲百余家渡江,中流击楫而誓曰: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遂屯淮阴,起冶铸兵,募得二千余人而后进。

胡亢性猜忌,杀其骁将数人。杜曾惧,潜引王冲之兵使攻亢,亢悉精兵出拒之,城中空虚,曾因杀亢而并其众。周𫖮屯浔水城,为杜弢所困,陶侃使明威将军朱伺救之,弢退保泠口。侃曰:弢必步向武昌。乃自径道还郡以待之。弢果来攻,侃使朱伺逆击,大破之,弢遁归长沙。周𫖮出浔水,投王敦于豫章,敦留之。陶侃使参军王贡告捷于敦,敦曰:若无陶侯,便失荆州矣。乃表侃为荆州刺史,屯沔江。左丞相睿召周𫖮,复以为军咨祭酒。

初氐王杨茂搜之子难敌遣养子贩易于梁州,私卖良人子一人,张光鞭杀之。难敌怨曰:使君初来,大荒之后,兵民之命,仰我氐活。氐有小罪,不能贳也。及光与杨虎相攻,各求救于茂搜,茂搜遣难敌救光。难敌求货于光,光不与。杨虎厚赂难敌,且曰:流民珍货,悉在光所,今伐我,不如伐光。难敌大喜。光与虎战,使张孟苌居前,难敌继后。难敌与虎夹击孟苌,大破之,孟苌及其弟援皆死。光婴城自守。九月,光愤激成疾,僚属劝光退据魏兴。光按剑曰:吾受国重任,不能讨贼,今得死如登仙,何谓退也!声绝而卒。州人推其少子迈领州事。又与氐战没,众推始平太守胡子序领梁州。

荀藩薨于开封。

汉中山王曜、赵染攻曲允于黄白城,允累战皆败。诏以索𬘭为征东大将军,将兵助允。王贡自王敦所还,至竟陵,矫陶侃之命,以杜曾为前锋大都督,击王冲,斩之,悉降其众。侃召曾,曾不至。贡恐以矫命获罪,遂与曾反击侃。冬十月,侃兵大败,仅以身免。敦表侃以白衣领职。侃复帅周访等进击杜弢,大破之,敦乃奏复侃官。

汉赵染谓中山王曜曰:曲允帅大众在外,长安空虚,可袭也。曜使染帅精骑五千袭长安。庚寅夜,入外城,帝奔射雁楼。染焚龙尾及诸营,杀掠千余人。辛卯旦,退屯逍遥园。壬辰,将军曲鉴自阿城帅众五千救长安。癸巳,染引还,鉴追之,与曜遇于零武,鉴兵大败。

杨虎、杨难敌急攻梁州,胡子序弃城走,难敌自称刺史、 汉中山王。曜恃胜而不设备。十一月,曲允引兵袭之,汉兵大败,杀其冠军将军乔智明,曜引归平阳。王浚以其父字处道,自谓应当涂高之谶,谋称尊号。前勃海太守刘亮、北海太守王抟、司空掾高柔切谏,浚皆杀之。燕国霍原,志节清高,屡辞征辟。浚以尊号事问之,原不答。浚诬原与群盗通,杀而枭其首,于是士民骇怨。而浚矜豪日甚,不亲政事,所任皆苛刻小人,枣嵩、朱硕贪横尤甚。北州谣曰:府中赫赫朱丘伯,十囊五囊入枣郎。调发殷烦,下不堪命,多叛入鲜卑。从事韩咸监护柳城,盛称慕容廆能接纳士民,欲以讽浚。浚怒,杀之。浚始者唯恃鲜卑、乌桓以为强,既而皆叛之,加以蝗旱连年,兵势益弱。石勒欲袭之,未知虚实,将遣使觇之。参佐请用羊祜、陆抗故事,致书于浚。勒以问张宾,宾曰:浚名为晋臣,实欲废晋自立,但患四海英雄莫之从耳。其欲得将军,犹项羽之欲得韩信也。将军威振天下,今卑辞厚礼,折节事之,犹惧不信,况为羊、陆之亢敌乎!夫谋人而使人觉其情,难以得志矣。勒曰:善。十二月,勒遣舍人王子春、董肇多赍珍宝,奉表于浚曰:勒本小胡,遭世饥乱,流离屯厄,窜命冀州,窃相保聚,以救性命。今晋祚沦夷,中原无主,殿下州乡贵望,四海所宗,为帝王者,非公复谁!勒所以捐躯起兵,诛讨暴乱者,正为殿下驱除尔。伏愿殿下应天顺人,早登皇祚。勒奉戴殿下如天地父母,殿下察勒微心,亦当视之如子也。又遗枣嵩书,厚赂之。浚以段疾、陆眷新叛,士民多弃已去,闻勒欲附之,甚喜,谓子春曰:石公一时英杰,据有赵、魏,乃欲称藩于孤,其可信乎?子春曰:石将军才力强盛,诚如圣旨。但以殿下中州贵望,威行夷夏,自古胡人为辅佐名臣则有矣,未有为帝王者也。石将军非恶帝王不为而让于殿下,顾以帝王自有历数,非智力之所取,虽强取之,必不为天人之所与故也。项羽虽强,终为汉有,石将军之比殿下,犹阴精之与太阳。是以远鉴前事,归身殿下,此乃石将军之明识,所以远过于人也,殿下又何怪乎!浚大悦,封子春、肇皆为列侯,遣使报聘,以厚币酬之。游纶兄统为浚司马,镇范阳,遣使私附于勒,勒斩其使以送浚。浚虽不罪统,益信勒为忠诚,无复疑矣。

是岁,左丞相睿遣世子绍镇广陵,以丞相掾蔡谟为参军。谟,克之子也。汉中山王曜围河南尹魏浚于石梁,兖州刺史刘演、河内太守郭默遣兵救之。曜分兵逆战于河北,败之,浚夜走,获而杀之。

代公猗卢城盛乐以为北都,治故平城为南都。又作新平城于灅水之阳,使右贤王六修镇之,统领南部。

资治通鉴卷第八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