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游名山记

[明] 何镗 编 · [明] 吴炳 校订

古今游名山记卷之十七,括苍何镗振卿甫编辑,庐陵吴炳用晦甫校正。

天然洞贵明田汝成游天然洞记古之官于其土而善为山水游者,若谢灵运、柳子厚是也。灵运之为永嘉守,子厚,永州剌史也。守剌史,守一州,官尊而政剧,而二子酒然脱略,恣荡风情,凡州之山水稍可取者,必涉足而寄目焉。又能作为诗文,以张大景物,使不落莫 中,亦奇矣。然而未识二子踪迹之所遗者,至于今复有能表章之乎?否也。方今海内名士善山水游者,予所闻则姑苏都玄敬、大末方思道、天台蔡巨源。是三子者之好为山水游也,若饥食渴饮而病就医也;其有闻而求,必得之也,若猕搜而 逐也。巨源参议贵州,贵州山水硗陋,鲜可游者,而巨源必游。凡一丘一壑,苟不为粪壤者,皆涉足而寄目焉。又善于大书,嘉勒名称,以纪踪迹,庶几灵运、子厚之风者,巨源所与民同患者也。

清平城束三里所谓大极洞,又其东七里所谓云溪洞。云溪、大极者,皆巨源所为名也。挈其间去大极百步所,即今所谓天然洞也。当其时,翳于榛莽狐狸之宅,而蝼蚁之封,不为巨源所甄录。乃今去巨源二十余年矣。风雨涤薄,门迳砑然,可布几筵。较其奇千云溪、大极,不啻若华屋层轩之与蓬 伍也。晦于前而显于后,岂非数与?今夫昆山之玉,沧海之珠,千载求之,尚有遗宝,物之无尽藏也如是。然则人君之求贤也,招以弓旌,聘以轮壁,焉知草泽之下,不有怀珍而稿馘者乎?何以异此洞之不得暴白于当时也?虽然,洞之显,虽后时犹不为落莫于世,吾安知此外不复更有遗者,终有能表章乎否也?明徐樾游双明洞记:余按考毕,州守莫子赞、漆子登、指挥谢钦、王钦请游双明洞。

抵洞苍然,两山夹道,下有寒泉,注为澄潭,怡然于怀。从者曰:未也。白石壁立,半折厓侧,下有通经劈窦,圆如蒲月,奇哉斯之谓洞也。从者曰:未也。缘门以入,小径夹厓,前峰兀嵂苍碧,潭流穿石,折而西回,又一方渚,磷磷有声,云气拂面。静观日色,山影沉澄如镜,东西风日相射,南北缭绕,石盘如盖,衍土一区,可坐可话,往来百步余,而兴入风泉云壑之外矣。顾厓间石笋数尺,形类装点,佛座虚可容,背傍婉曲侍童环立者可数人,俯皆平石。余欣然据笋而坐其巅, 流泉而莫测其往。莫子歌伐木,节以磬,水石冷然。徐子发浩歌,童冠者抠衣而进,歌湛露。前溪横小梁渡涉者。莫子起以请曰:未也。渡此则双明洞矣。余临水却顾,步小桥,流泉之漱,穿石洞,援壁而登,六七步间,恍然光敞。

堂壁四周,前开一 以吐日月,上圆下方,奇伟一室,环壁,灵异莫穷 态。中座四顾,山水之奇,足以洗心。歌酒话言,方极怀抱。葛衣轻飘,山色半黯,红光入水,起视邮人,秉燎束楚,以继夜游。揖二三子起,赓歌再酌,凛乎其不可留矣。大明一统志:贵州山川:木阁箐山,在宣慰司城西四十里,林木蓊蔚,水西之境由此而入。养龙坑,在养龙坑长官司。两山之间,泓汀𫯶深,灵物。藏其下。当春初和𢃡,夷人立柳坑畔,择牝马之贞者系之。巳而云雾晦冥,类有物蛇蜓与马接,其产必龙驹。本朝洪武四年,为夏明升降,献良马十,其一白者,乃得之于此。首高九尺,长丈余,不可控御。诏祀马祖,然后敕典牧者囊沙四百斤,压而乘之,行苑中,久渐驯习。后将行夕月之礼于清凉山,乘之而蹑云,一尘弗惊,赐名飞越峰,且命绘形藏焉。

翰林学士宋濂为之赞。

大岩山在务川县东八十里。山有一岩,深邃可容百余人,时多游玩于此。蜗溪叠岩,在府西一百二十里,峻壁间有一石门,泉从中出,岁旱祷之,风雨骤作。铜关铁寨山,在潭溪长官司西南。其山高峻,上颇平广,可容千人。三 据险,惟南可登。铜鼓岩在黎平府城东北二十里。有洞,高大如屋,深远可三里,中有溪水横流。罗团洞在府城东北一十五里,洞门宽大,傍有石磴如床,可容二百余人。八部山,在普安州城东三十里,诸峰皆石,矗然摩空。罗磨塔山,在州城北一百八十里,四  上有寨,惟一迳可达,东北瞰盘江。三一溪,在州治东。其源有三,一出沙庄,一出云南坡,一出目前山,三流合一,入于城南水洞。洞外狭内旷,其巅有通明处。其中县崖怪石,状若人兽,清奇可玩。

关索岭,在顶营长官司治东,势极高峻,周回百余里,上有关索庙,因名。

蔡苖山,在新添𫟘城东北一十里。上有泉,悬崖飞下,宛如玊虹,名曰飞泉。

都匀洞,在都匀长官司东二十里,前门北向,高广俱一丈五尺,后门南向。高广四五尺。洞中乱石,状如象鼻,杂草丛生。

白水河,在安庄卫城南三十里,悬崖飞瀑,直下数十仞为河,湍激若雷,平日云雾塞其下。明王训东坡月潭:攀林麓仅百武许,有飞岩倒悬,巑岏巧 垂珠滴乳,尽态极奇,若神蛟之驾秋云,鸣凤之骞晴汉,又如千乘万骑,浮空以驰,仙子灵妹,御风而下。虽以五丁之力,吴刚之技,追而琢之,不足以方其妙,盖天成也。傍有崆峒,邃不可入,而一清泉泠泠,自半岩出,奔流平野,居人饮焉,其佳胜无与为比,惟在夷区,古所弗治,故辙迹罕焉。爰自皇明二统,始制兵卫,隶贵曰兴隆,隶楚曰偏桥,而周道由之,由是来往者得以观游。间有学佛者,结庐,号普陀岧。正统间,游僧德斌来营寺址,名曰月。 时贵之都指挥使常智为𫟘兴隆,倡众募财,首建正室,中塑法像,金碧丽美,茂林修竹,环拥芳翠,遂有闻于四方。

余惟山川因人而显,宇内佳山水,经品题而载舆志者固多,若斯岩之美,盖千百而什一也。明王守仁月 公馆记:兴隆之南,有寺曰月, 其岩壁立千仞,檐垂数百尺,其上倾洞玲珑,浮者若云霞,亘者若 霓,豁若楼殿门阙,悬若钟鼓编磬,幨幢缨络,若抟风之鹏翻隼翔鹄。螭虺之紏蟠,猱貌之骇躩,奇怪 幻不可具状。而其下澄 邃谷不测之洞,环秘回伏,乔林秀木,垂荫蔽亏,鸣瀑清溪,汀洄映带。天下之山,萃于云贵,连亘万里,际天无极,行旅之往来,日攀缘下上于穹崖绝壑之间。虽雅有泉石之癖者,一入云、贵之途,亦皆踣困烦厌,非复夙好,而惟至于兹岩之下,则又皆洒然开豁,心洗目醒,虽庸 俗侣素不知有山水之观者,亦徘徊顾, 相与延恋而不忍去。则兹岩之胜,盖不言可知矣。

岩界兴隆、偏桥之间,各数十里,行者至是皆顿惫饥悴,宜有休息之所。而岩麓故有寺,附岩之 官吏,与凡苖夷僮犵之种,连属而居者,岁时令节,皆于是焉厘祝。寺渐芜废,行礼无所,众方以𤔡病。今按察使滇南朱公文瑞时以兵备副使按部,至是,乐兹岩之胜,悯行旅之艰,乃捐资屯材,新其寺于岩之右,以为厘祝之所。又因寺之故材与址,架楼三楹,以为部使者休息之馆。不两月而工告毕,于是兹岩之奇,若又 而胜也。夫当法网严密之时,众方喘息忧危,动虞牵触,而独能从容于山林泉石之好,行其心之所不愧者,而无求免于俗焉,斯其非见外之轻而中有定者,能若是乎?寺始于戌卒周齐,公成于游僧德斌, 治于指挥刘瑄、常智、李胜及其属王威、韩俭之徒,至是凡三葺,而公馆之建,则自今日始。

明吴维岳飞云岩记:兴隆东行三十里,有月 寺,寺左为岩,榜曰飞云。距地百余尺,中虚而下嵌,乳液融结,纷诡殊状。竖者柱矗,悬者珞缀,扬者鸟厉,突者 蹲。蹑级漫瞻,敛衽徐睇,极意所惬。邃洞谽谺而𥥃际,清渠激注而前, 旧即岩麓,稍右搆楼,揽辔脂辖者息而饭焉。余 武沅江、𣲘溪而𮟃春和昼, 停驭周览,惜于径去,而楼且向圯。属按察副使祁君清,葺牗辟垣,傍饬吏廨。时偶成四诗,手书于石,而记其端。

贵州寔殷周鬼方靡莫地,秦汉以来,间称置郡羁縻,未改草昧。至我昭代开藩,树文武官吏,始称屏维黉据之乡。今检 志,锦岩珠壑,秘洞灵渊,所至有之。若澄泉喷折,匿见怪石,巑岏林立,在大都名区,得其余溜,断 亦足以夸巧而竞于人者,虽周道往往是焉,而兹岩之奇又最也。当其湮翳, 蛮烟寇莽中,穆骏不驰,骞节靡指,蛇虺所穴,𧲣虎所游,提兵招疆之夫,尚趑趄未尝轻置足焉。而今日冠盖以临,图志以载,披雾曙天,欣欣有遇矣。然使生于大都名区,则有力与好事者, 营以万金,侈以众观,笙簧鞯毂,宵膏 𠷳穷游览之盛。而贵州遐壤杂夷,中原士彦非膺命不莅,啇旅非入滇不经,其暇而游,游而知赏者几人也。噫!岩固𠦡而遘昌时,出秽墟而为人所知耶?又不𠦡居于斯,不能并大都名区岩洞泉石 雄于世,而为人所尽知耶?

古今游名山记卷之十七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