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气辨疑第八
序曰不经之谈儒者不信盖常理也不经之谈儒者信之岂
非一大怪异事乎候气之说有二作乐致物此其正说非不
经之谈也埋管飞灰此其谬说乃不经之谈也然自两汉扬
雄蔡邕已有是说迄于宋元朱熹许衡中历多儒未尝辨论
以破其谬是故学者惑之久矣恭惟
世庙中兴礼乐咸新文化远被于是始有一二儒臣稍稍辨论以
破其谬若王廷相刘濂季本何瑭之徒是已此系
本朝盛事理合拾遗补阙著成篇章以备
国史采用或少里于万一云耳
王廷相曰律吕何为者正乐之法器也人有性情则有诗有
诗则歌咏生焉有歌则被之音以为乐有乐必调之以律吕
而后定是律也者本之人声而为正乐之具也书曰诗言志
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此之谓也然则何以为用曰古之神
圣本人声清浊之形故吹律以定其乐声之中恐后世或失
其传故累黍以存其画一之法令为律者吹之求以正钟磬
之音尔钟磬既正则琴瑟笙竽依类而定由是合而奏之黄
钟之宫作而林钟之征应大吕之宫作而夷则之征应天然
妙合不假人为所谓同声相应是也今之作乐也当何如曰
因尺造律以累黍为法求中声以为乐元比之诗而吹之使
浊不至弇郁而不畅则黄钟之元声定矣元声定则诸律正
诸律正则八音克谐如运之掌夫乐者中和之道也音者以
渐而清之道也极清不足以成调极浊不足以为元律吕之
始终要诸此而已矣王朴之乐种磬遥长掩遏群音固太高
矣而李照改定辄下四律遂使律度疏长八音郁抑是岂知
中和之道者哉
又曰律以候气之说然乎曰非也邹衍京房谬幽之说尔天
地之气有升有降天气降地气升则达而为阳天气升地气
降则闭而为阴寒暑者其气也日进退者其机也气无微不
入者也达即不可御矣岂拘拘于九寸之间耶岂胶固留滞
于方寸之差而月余始达以应耶若曰夏至以前阳气律应
冬至以前阴气律应是一岁之中阴阳皆上升而不下降矣
若曰阳气升自中吕而止阴气即乘之不知阳气升至半涂
当何所归往使日渐上升不几于动阴律之灰乎若曰小雪
方动应钟之灰是一岁之周地气犹未出土万物安所藉之
以发育乎天下古今安有是理故曰谬幽之说也
刘濂曰六经缺乐经古今有是论矣愚谓乐经不缺三百篇
者乐经也世儒未之深考耳夫诗者声音之道也昔夫子删
诗取风雅颂一一弦歌之得诗得声者三百篇余皆放逸可
见诗在圣门辞与音并存矣仲尼以而微言绝谈经者知有
辞不复知有音如以辞焉凡书皆可何必诗也灭学之后此
道益加沦谬文义且不能晓解况不可传之声音乎无怪乎
以诗为诗不以诗为乐也故曰三百篇者乐经也或疑之曰
乐之用广矣大矣乃以三百篇当之何局而不弘也愚曰乐
之道与他书不同有以文义存者器数存者声调谱奏存者
文义存者诗章是也器数存者六律八音是也声调谱奏存
者工师以神意相授受是也古圣人以明物之智制为黄钟
之宫自十二律出而律吕之能事毕矣自钟磬琴瑟笙箫埙
篪出而声音之能事毕矣则器数者即经也周太师制歌声
自关睢鹿鸣文王清庙以往皆有定调国风小雅多商音大
雅多宫音三颂尽为宫音则周庭之乐惟黄钟太蔟二调也
至春秋而鲁庭师挚犹能传其音汉兴制氏以声音之学肄
业晋杜夔尚能传文王鹿鸣伐檀驺虞四诗余响此以音调
相授受也南陔白华华黍崇丘由庚由仪六篇其辞已不可
考而笙竿独能存其音节此以谱奏相授受也则神意者即
经也二者其始皆出于圣人既寄之器数即求之器数寄之
神意即求之神意遗此而使圣人更复著经将何著乎惟所
谓诗者以辞义寓乎声音以声音附之辞义读之则为言歌
之则为曲被之金石弦管则为乐三百篇非乐经而何哉至
于律吕之法古圣人本人声清浊之形故吹律以定其乐声
之中使钟磬弦管诸音与人歌协和而不夺伦者律吕之能
也以累黍容黍为黄钟三分其一以损益之十二变复归黄
钟本数其法亦甚简矣三代袭用皆其遗法汉魏以后儒者
智不稽圣性寡神解视律吕为神异之物凿以元尺之淫说
附以侯气之诐术其论愈伙其法愈密去古乐万里矣故愚
论律吕于黄钟诸篇各著数语余几万言不过辨历代诸儒
穿凿附会之谬于律吕本意不敢有加也夫自周至今上下
数千年中间阅历圣哲凡不知有几未闻拟三百篇为宫商
二调者乃今辄拟之其于古今诸儒之论不无少涉于刺辨
揆之圣门之教先王之律则固不敢叛也呜呼黄帝远矣夔
伦邈矣求之载籍载籍不灵求之世说世说淆乱反而求之
心焉有余师矣此吾之所以作元义也
又曰书曰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
伦神人以和此万世诗乐之宗也夫人性本静也喜怒哀乐
之心感而呻吟讴叹之事兴凡诗篇歌曲莫不陈其情而敷
其事故曰诗言志也歌生于言永生于歌引长其音而使之
悠飏回翔累然而成节奏故曰歌永言也乐声效歌非人歌
效乐当歌之诗必和之以钟磬琴瑟之声故曰声依永也乐
声以清浊顺序不相凌犯为美必定之以律管而后协焉故
曰律和声也律吕既定由是度之金石弦管诸音且如作黄
钟调则众音以次皆从黄钟作太簇调则众音以次皆从太
蔟人声乐声莫不安顺和好故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也此
堂上之乐即古先王所谓雅奏登歌平调者也夫始于诗言
志终于八音克谐古乐之全大略可见矣独所谓律和声者
嚣然未定也盖律吕者正乐之法器也古圣人本人声清浊
之形吹律以定其乐声之中然吹律之法又不可以径致而
袭取必有所由起而后可以施吾之智而运吾之巧于是仰
观俯察于秬黍而有得焉谓一黍可以为分九分可
以为寸计九十分可以为尺容一千二百黍
可以为中空之广使天下后世累黍为尺以较律之长容黍
为量以较律之广此一物也而尺量生焉所以为圣人之神
智也或谓年有凶丰地有肥瘠种有长短圆妥大小不同如
何曰虽有不同要之不甚相远也神明存乎人耳圣人何不
用菽麦粟稻也
又曰六律为阳老阳之数九而阳始于子故黄钟象阳以次
而短至无射而极六吕为阴老阴之数六而阴始于未故林
钟象阴以次而短至仲吕而极此十二律取象取义于十二
月之微旨也再无遗说矣后世既不识月律肇造之原又不
察圣王造律简易之心遂以十二律为神物真可以通天地
而合神明者及考其法皆极为不通然后知其非圣人之制
也一岁之气有升有降天气上升地气下降斗塞而为阴秋
冬之事也升者上降者下埋管于地将谁候乎天气下降地
气上升畅达而为阳春夏之事也氤氲两间发育万物地下
无气不可候矣气无微而不入者也十二管飞则皆飞不飞
则皆不飞若曰冬至动黄钟夏至动蕤宾其余皆以辰位应
用不爽是气为有知择管而入管为有知择气而施天下古
今有是理乎其说始于张苍定律推五胜之法京房刘歆又
傅会以五行幽谬之术已叛于先王之教矣至后齐信都芳
仰观云色尝与人对语即指天曰孟春之气至矣人往验管
而飞灰已应又为轮扇二十四埋地中以测二十四气每一
气感则一扇自动他扇自住愚谓气在地中无形可见故用
律管候之若仰观云色即知气至又何必用律验灰也且以
轮扇代律管果轮扇可用则律为不可凭矣此邪佞之人敢
为妖诞之事以惑主诬民可以诛矣
季本曰候气法本后汉志而律吕家以此著为定法至朱熹
钟律解乃取隋志埋管上与地平之说而与内庳外高者不
同何邪盖阳之升始于子午虽阴生而阳之升于上者未已
至亥而后穷上反下又地有四游气亦随方而至但得律之
围径长短不差则自然与天地之气相应故虽斜埋直置皆
能受之二说盖两通矣若夫黄钟九寸冬至气应大寒以下
其律渐短其气渐升者则以阳气潜藏从微至著其初细弱
其势未扬其后愤盈其势渐𮞞盖气力强弱自然不同非谓
阳气之升果以分毫而进也沈括发明隋志乃曰冬至阳气
距地面九寸而止故黄钟应之正月距八寸而止故太蔟应
之则有不通者矣夫阳之上升本无停息距地九寸八寸而
止则九寸八寸之上独无阳乎况地有高卑气无先后将地
之卑者气先止而高者乃后至邪就如其说则凡候气者苟
律之长短适合则不必度其围径定其中声而气无不应矣
安在其声音之道与天地通哉然小动大动应各有由则天
地之气必待人主致中和而后正是候气定律之说或者亦
难乎其尽恃尔
又曰天地之气阳生于子以渐而进其势愤盈至于巳而极
阴生于午以渐而退其势衰飒至于亥而穷此自然之运也
自蕤宾以下气宜降矣而槩以升言则天地之气将有进而
无退乎意者阳气常升以弱为降阴气常降以强为升阳中
之阴即阴中之阳而降亦可以言升欤但谓气以渐而自子
升至于亥律以渐而自黄钟短至于应钟而其所升所短之
差多寡异数各不均齐至于应钟与黄钟之律相隔四寸二
分三厘其交接之际又太悬绝矣岂有天地循环无端之气
而可以往而不返言哉蔡元定知其说之不通也则曰阳之
升始于子至亥而后穷上反下阴之升始于午至巳而后穷
上反下律于阴则不书故终不复始亦近于遁辞矣然则律
岂难知哉得聪听者而审音亦甚易简何则天下之大岂无
其人而瞽之善听又质之近者也使其学习之专则天聪明
自有不可得而蔽者考其声而声和自将候于气而气应矣
圣人特以声之和者无所取衷故假候气以为则耳
何瑭曰古乐之不传也久矣然其始终本末则略见于虞书
之数言而律吕声音则犹存于俗乐之制作顾观者不加察
耳夔作典乐舜命之曰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
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乐之始终本末略见于此自明良
之歌以至三百篇之作今尚可考莫非各陈其情是之谓诗
言志俗乐之词曲各陈其情乃其遗法也诗既成矣其吟咏
之间必悠扬宛转有清浊高下之节然后可听是之谓歌永
言今俗乐之唱词曲乃其遗法也当歌之时欲和之以乐器
之声其乐声之清浊高下必与歌声之清浊高下相应是之
谓声依永俗乐唱词曲之时或吹竹弹丝与之相应乃其遗
法也至此则乐已小成矣若并奏众音清浊高下难得齐一
故须用律以齐之如作黄钟宫调则众音之声皆用黄钟为
节作太蔟商调则众音之声皆用太蔟为节然后清浊高下
自齐一而不乱是之谓律和声俗乐以工尺上一四合为板
眼如作工字则众音皆以工为节作尺字则众音皆以尺为
节然后不乱乃其遗法也八音克谐无相夺伦至此则乐乃
大成矣神人以和则其用也夫作乐之法始于诗言志终于
律和声始乃言其本终则言其末也古乐之始终本末亦略
可见矣自蔡沈书传误以声依永之声为歌声致先王作乐
之妙晦而不明殊可叹也夫乐器之声与歌声相依乃事体
文理之自然也若谓歌声与歌声相依则非惟事体不通且
亦不成文理矣况歌声随口而出又安用以律而和之乎律
之所和止于歌声八音又何自而克谐乎蔡传之误也明矣
或问古乐俗乐不可并论尚矣今所论古乐动引俗乐为证
何也曰古之度量权衡皆出于黄钟之律今之度量权衡非
古也然以量长短以较多寡以称轻重与古之度量权衡无
异盖物有定形初不以度量权衡出于黄钟与否而变也今
之俗乐虽不出于黄钟之律亦岂至大异于古哉盖清浊高
下乐有定音是亦不可变也然则乐之本末始终断可知矣
论乐者不知乐之本末始终乃谓不得黄钟则不可复古乐
以成至治岂不误哉
又曰十二律候气之法相传已误况律吕本为正五音而设
侯气盖其用之一端耳或问古有十二律管候气之法其理
如何曰此相传之误也侯气止用黄钟之管侯子月冬至之
气余月则否何以知之盖古法占候恒在岁始冬至盖阳气
之始也气在地中且无形可见故以黄钟之管候之冬至之
日气至灰飞则气节相应是谓和平若气至灰飞在冬至之
前或在其后则为太过不及于是乎有占与冬至登台望云
物以占吉凶盖同一意也若谓余月皆候则丑月阳气未出
地中候之犹可也寅月以后阳已出地上又何候乎况午月
以后阳气皆自上降下又安有飞灰之理然则谓十二月皆
以律管候气者非也其为相传之误也无疑矣
李文察曰候天地之气则可以验十二律之妙侯吾心之气
则可以定黄钟一律之长短候吾心之气以定黄钟有本乎
曰本于记记曰凡音之起由人心生是也记有本乎曰本于
书书曰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是也即书之言观之
永其声气之元乎盖永乃人心之中声也诚亦有据人自不
察之耳盖志微焦杀固不能永而粗厉猛愤亦不能永必心
平气和不疾不徐不刚不柔然后始有永声永声乃人心纯
阳之气发而为纯阳之声然是永声亦未易得必养之深炼
之熟识之精然后有之养不深则无永之气炼不熟则无永
之力识不精则无永之辨三者备始可以言永矣故曰声为
律非永以为黄钟之谓乎歌到有衣处则天地之气已在我
矣故曰直己而陈德焉动己而天地应焉星辰理焉四时和
焉万物育焉或曰舜之命夔言乐之槩而声之元作乐之本
未必在是曰制礼作乐道统之传其本皆出于尧舜之世其
言也辞简而理尽不容添一字如添一字以制礼则其所制
者必非五典之礼添一字以为道则其所为者必非执中之
道添一字以言乐则其所作者必非德音之乐是故三本皆
备于尧舜之世于礼于道人固本而述之独于乐以为槩而
疑其本之不在是何尧舜之世人独详于礼于道而略于乐
也耶
又曰作乐必以律吕者盖本于书律和声之一言也彼言律
此兼吕吕乃阴律阴亦律焉律吕乐之筌蹄得鱼者忘筌得
兽者忘蹄得乐者亦可以忘律吕非律吕无以正乐之声滞
律吕无以得乐之意得意在律吕前制律在得意后故自古
一圣人作必有一代之乐律吕未必亲传传其理耳异代制
乐万代同理非得其意能之乎故曰识礼乐之情者能作兴
乐君子未考律吕先得律意意得则律吕亦得
右律吕本末并侯气辨疑
新撰本末辨疑论曰古圣人制律历度量权衡者所以齐远近
立民信也是故物有修短则齐之以度容有多寡则齐之以量
体有轻重则齐之以权衡声有高下则齐之以律事有先后则
齐之以历齐修短者不失毫厘齐多寡者不失圭撮齐轻重者
不失铢絫齐高下者不失中和齐先后者不失时令民信既立
争端不起自古有国家者靡不由之故舜典曰协时月正日同
律度量衡此其本也故黄帝造律与伏羲画卦同功闻成纪卦
台山其上有伏羲庙相传雪后卦文自现民俗神之香火不绝
有好事者每岁雪后察之卒无效验香火遂绝噫八卦之功岂
以现与否而为轻重哉彼惑于旧说而信之者固非其泥于新
闻而疑之者亦未必是迨与候气之说类矣夫候气之说六经
不载月令虽有律中某某之文盖以按月奏乐言耳宋儒张载
曰声音之道与天地同和与政通蚕吐丝而商弦绝正与天地
相应方蚕吐丝木之气极盛之时商金之气衰如言律中太蔟
律中林钟于此盛则彼必衰方春木当盛却金气不衰便是不
和不与天地之气相应疑古所谓候气不过如此云耳盖谓人
吹此律以调天地之气非谓律自能吹灰也邹衍吹律生黍京
房吹律知姓亦无吹灰之说或谓始于蔡邕然邕月令章句但
云律率也率声之管也上古圣人本阴阳别风声审清浊而不
可以文载口传也于是始铸金作钟以主十二月之声然后以
放升降之气钟难分别乃截竹为管谓之律律者清浊之率法
也声之清浊以律长短为制亦为按月奏乐言也前汉志言律
甚详但云律吕唱和以育生成化歌奏用焉而已初无吹灰之
说吹灰之说其始于后汉乎光武以谶兴命解经从谶汉儒遵
时制不得不然也隋唐已后疏家递相祖述而遂为定论矣按
后汉晋隋志所载候气之法各有异同既云以木为案加律其
上又云埋之上与地平又云置于案上而以土埋之上平于地
此置律有浅深高下其说不一也既云以葭莩灰抑其内端气
至者灰去又云以竹莩灰实律中以罗縠覆律口气至吹灰动
縠而有小动大动不动三说又云灰飞冲素散出于外而气应
有早晚灰飞有多少其说又不一也总似道听途说而未尝试
验耳盖候气之法不见于经而见于纬信都芳轮扇事尤为虚
诞孟子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儒家以格物穷理为要务乃被
无稽之辞欺惑千载而未能觉则格物致知之学安在哉蔡元
定曰今欲求声气之中而莫适为准则莫若且多截竹以拟黄
钟之管或极其短或极其长更迭以吹则中声可得浅深以列
则中气可验苟声和气应则黄钟之为黄钟者信矣百世之下
欲求百世之前之律者其亦求之于声气之元而毋必之于秬
黍则得之矣愚窃以为大不然何也史志所载天子常以日
冬夏至合八能之士度晷景侯钟律权土灰进退于先后五日
之中八能各以候状闻太史封上效则和否则占盖纬书之文
也后汉著令依法行之故史志述焉此乃以律验气非以气验
律也何谓以律验气吾既得黄钟真数之管矣以之候气而尚
有不应者盖系其岁气侯和否何如耳则是先得真律吾恃夫
律用以验气也假若吾之所谓黄钟之律者长短宽狭尚无一
定而即以之验气万一推步之术未善气候之感不常安知所
中之管非真数之黄钟其所不中者虽乃真黄钟而谁可辨哉
候气之法不足恃也明矣尝考诸往代凡造乐者学士大夫
之说卒不能胜工师之说盖学士大夫之明理者苦于不知音
工师之知音者又率皆不明理然学士大夫之说务必欲其器
之中度工师之说不过欲其音之美听此二者不可得兼也欲
议此事须会二者之同乃可耳元定既言累黍不足取矣彼侯
气之法又多无证验所谓声气之元者有何状貌而为凭据耶
将使学士大夫听而别之耶抑使工师听之耶夫工师听之虽
言可用而未必合于理为士大夫者又岂能尽如师旷钟子期
哉即如师旷之聪亦未尝不以六律而能正五音况于他人乎
是以舌先圣人立成画一之法为制律之准则所谓累黍是也
欧阳修司马光之论得之矣而元定乃反之不亦谬乎要之律
以和声为本累黍为要若夫候气盖其用之一端耳非乐学之
所急或有或无存而不论可也
跋曰按刘濂指诗经即乐经其论甚精何瑭引俗乐证古乐
其说甚明李文察谓律吕乃乐之筌蹄而永乃声气之元其
论益精其说益明要之皆为有见者也季本辫往而不返之
非王廷相等辨候气之谬诚为卓见不可诬也故其言或同
或不同或当或未当今并载之以广异闻但诸臣所著律书
皆宗三分损益之法其本既乖故无可取兹摘取已上数条
譬犹断章取义不以其所短废其所长也间有当辨者外篇
辨之矣
律吕精义内篇卷之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