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学四物谱序
或有问于余曰律学四物谱何为而作也曰余闻诸先儒曰声
无形而乐有器古之作乐者知器之必有敝而声不可以言传
惧器失而声遂亡也乃多为之法以著之故始求声者以律而
造律者以黍自一黍之广积而为分寸一黍之多积而为龠合
一黍之重积而为铢两此造律之本也故为长短之法而著于
度为多少之法而著于量为轻重之法而著于权衡是三物者
亦必有时而敝则又总其法而著于数使其分寸龠合铢两皆
起于黄钟然后律度量衡相用为表里使得律者可以制度量
衡因度量衡亦可以制律不幸而皆亡则推其法数而制之用
其长短多少轻重以相参考四者既同而声必至声至而后乐
可作矣夫物用于有形而必敝声藏于无形而不竭以有数之
法求无形之声其法具存无作则已苟有作者虽去圣人于千
万岁后无不得焉此古之君子知物之终始而忧世之虑深其
多为之法而丁宁纤悉可谓至矣夫物莫不有制制莫不有则
规矩准绳度量权衡皆制物之定则也盖规以取其圆矩以成
其方准以揆其平绳以就其正度以度其长短量以测其多寡
权以审其轻重衡以定其低昂合是数者然后谓之有制智者
创物巧者述之未有舍是而能自为之制者如孟子所谓不以
规矩不能成方圆又曰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礼记所
谓衡诚县不可欺以轻重绳墨诚陈不可欺以曲直规矩诚设
不可欺以方圆皆此之谓也通历曰少昊用度量作乐器舜典
曰同律度量衡古人以度定量以量定权必参相得而后黄钟
之律可求然则律与度量衡相须为用非度量衡生于律也自
近世之论起求律于无凭据之元声侯管于无证验之灰气其
视度量衡以为末节之务不暇较其是非有司颁礼既缪误而
莫知儒者谈经亦阔略而未讲殊不思度量衡实与律相为始
终经纬表里者也论语言为政之术先之以谨权量以道寓器
以器明道天下得以因器会道由是四方之政行矣圣人于粗
迹皆有精义存焉盖世俗之情恒喜大秤大斗用以掊克聚敛
高下其手乱之始也故谨之亦在于始所谓探赜索隐钩深致
远者是物也晋陈勰掘地得古尺尚书奏宜改今尺以古为正
潘岳以为不宜改挚虞驳曰今尺长于古尺几于半寸乐府用
之律吕不合史官用之历象失占医局用之孔穴乖错宜如所
奏元康中裴𬱟以为医方人命之急而称两不与古同为害特
重宜因此改治权衡不见省夫晋尺长于古尺才四分有奇而
虞𬱟尚以为不便况今尺长于古尺多矣宁无害事乎医家有
仲景肘后千金外台诸方所用皆古斗秤尺其云每服一升今
升岂能服尽一升故知古升耳又针灸穴道皆是古尺分寸若
用尺非宜则关系人之生命岂细务耶此亦好古之士所当详
究者也今将累黍推定三器并历代沿革损益著之于篇使夫
学者有以考其得失云耳或难曰同律度谨权量乃圣人之事
子何人也而敢及此得非僭乎曰不然也先儒有言宇宙内事
已分内事也故君子所以尧舜其君尧舜其民者无不在吾分
内达则兼善天下穷则独善一身其理一也格物致知者独善
之术也治国平天下者兼善之道也今儒者以匹夫之身而言
平天下不绝于口人不以为僭者分所固有也予此书不过格
物致知之一端耳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以觚翰代博奕编属旧
文敷陈新义以俟后之君子所谓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而已
若夫同律度谨权量此则圣人兼善之事吾何与焉虽然吾书
亦未易读荀子曰人莫不好言其所善而君子尤甚余为人无
所长惟筭术是好因其所好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用力既
久豁然贯通故有得先儒所未得发先儒所未发者存焉悯钟
律之失传竭平生之心力而为此书以浅近之辞发挥高深之
理以幽微之数研究迂阔之学得其精而忘其粗全同相马有
其巧而无其用殆似屠龙一以自喜一以自笑安知来世读吾
书者不喜吾之所喜而笑吾之所笑哉问者亦哂而退尝撰黍
谱度谱量谱权谱各卷帙不等总若干万言今摘其要合为一
书名曰律学新说而以所问所答冠其篇云
四物谱原稿文烦而考据详密后乃删烦摘要更名曰律学
新说成书以
进校其原稿特十分之一耳兹因暇日重校原稿见此序文不
忍弃去是故续刊附于末简使览者知作书初意